一大早先赶着去探望苏大爷,这次从美国来北京后一直还没有去过。
今天的苏大爷更消瘦了,身上还插了一根尿管。护工小陈跟我说苏大爷最近自己小便不出来,吃的东西即使是软的粥也吃不多。大爷看到我很难过,叫我别去看他了,因为他已不行了。他平常很静,但今天一直跟我说着话。他说脑经若糊涂了也好,但他一点也不糊涂,看到自己身体一步一步的退化,什么都不能做,都得靠人,感到非常的难受,觉得生不如死。我一直专注的望着他点头,我了解他的感受。我拉着他的手,轻轻的抚摸着,我想在我的心里,对大爷有许多的心疼和温柔,他是能感受到的。
大爷一直诉说着生命的难和苦,我都专注而完整的接纳了。他知道我懂他的意思。十多年了,苏大爷的个性是一样的,我已早就接纳了。今天也许是因为早,很安静,房里没有别人,我很专注的望着他,后来大爷哭了,还是一种哀嚎,他摆着手,一直坚决的要我走,说来生再报答我。我陪伴大爷十多年,还没有看他哭过。我把脸贴着他的脸,跟他说:“这十多年来,我也很感谢生命里有您。” 然后,虽然我还想再那么安静专注的陪他会儿,但我选择顺从他,我对着他深深的一鞠躬,缓缓的走出了他的房间。
我真的挺爱他的。


